此时的御书房中未烧地龙,看着窗棂照射进来的斑驳阳光,屋里未被照着的地方更添几分冷意。
景澜独自端坐御案后,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墨玉镇纸,面色沉郁难辨,脑海里全然是先前朝堂上的画面:
先是几名粗莽武将突兀出列,张口便提苏媛诞下龙凤胎,乃天降吉兆,恳请陛下大赦天下,更荒唐的是,随即还有几名武将一同附和,话还没说几句呢便直接扯到了承恩侯王氏身上。
此番言论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,半点遮掩都没有,闹得朝堂一片乌龙。
可正当场面混乱、众人看笑话之际,刑部尚书才站出来,提到新修《梁律》,以其中“疑罪从无”之律,直指废太子旧案中当年不少被误判、冤断的案子。
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承恩侯王氏一案,刑部尚书还道诸多案件的罪证皆是伪证,经不起考究,这等案件理应改判无罪。
而这一切的根源,全是现在在堂下跪着的柳致远。
从柳致远刚刚进来下跪行礼之后,景澜就一直没开口让他起来,景澜看见对方依旧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,心中又不免升起一抹惜才之心,开口道:
“你先起来回话。”
“是。”
柳致远立刻站起身来,片刻都不再犹豫。
景澜瞧着他这麻溜动作又是一阵气闷,质问道:“柳明,你可知朕召你前来所谓何事?”
听见这话柳致远连忙脊背微躬,声音恭敬沉稳:“臣,愚钝,还请陛下明示。”
说柳致远不知道,那确实是假的,毕竟今日这事早在前几日他老师文雍已经暗中提醒了他。
虽然当时老师尚未明说,但是却也和他道歉,说过几日官家怕是会拿新修订的梁律迁怒于他。
当时柳致远则笑得十分洒脱,并表示如今自己修过且得到他和刑部尚书允准的条例,他都很满意,而且从来不会后悔。
之后景幽也道最近朝堂上怕是有所动荡,虽然他现在就领个闲职,但是还是少在官家面前刷存在感。
这……
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,不是么?
“明示?”景澜听见柳致远这话忽然轻笑一声,可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倒满是审视与质疑,“你去年修订了梁律里不少的法条,其中‘罪证不足,疑罪从无’的规矩,是不是你授旁人之意故意为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