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“存在值”,将他牢牢地钉在了这个区间——至。这个区间被社会学家定义为“稳定基石型”,意味着这个区间内的人,构成了社会最庞大、最沉默、也最不可或缺的基础。他们没有创造历史的波澜壮阔,却是历史得以平稳运行的河床。林远对此并无不满,他甚至觉得,能在这个精确的坐标上,日复一日地与那些被遗忘的时光碎片为伴,是一种难得的宁静。
直到那个“错误”的出现。
那天,林远正在修复一段来自“前量化时代”的音频数据。那是一段嘈杂的、充满电流声的录音,似乎是某个古老电台的广播。在滤除了大部分噪音后,一个模糊的女声逐渐清晰起来。她在读一首诗,一首关于“风”的诗。
“……它没有形状,却能撼动森林;它没有声音,却能吟唱出山谷的回响。它不属于任何人,却又是万物的过客……”
林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。在他的世界里,万物皆有“值”,皆可被量化。风的动能可以被计算,声音的频率可以被解析,就连“诗意”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,也能被拆解成词频、句式和情感系数的组合。但这首诗里描述的“风”,却像一个幽灵,一个无法被“存在值”捕捉的幽灵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编号:。一个如此精确的数字,定义了他的一切。可那个声音里的“风”,却是如此模糊,如此……自由。
从那天起,林远的工作变了。他不再满足于修复数据,他开始主动在那些被标记为“无价值”的废弃数据中,搜寻类似的“错误”。他找到了古老的画作,画家用狂乱的笔触描绘着内心的风暴;他找到了残缺的日记,作者用破碎的文字记录着无法言说的悲伤与喜悦;他甚至找到了一段代码,那是某个早期程序员留下的“彩蛋”,一段毫无实际功能、只是为了在屏幕上绽放出绚烂烟花的程序。
这些“错误”,这些无法被“存在值”衡量的东西,像一颗颗种子,在林远心中那片被精确量化的土壤里生根发芽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,以及他所处的这个至的区间,是否也只是一个巨大的“错误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