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下的阳光落在鸭巢的泥泞上,不是暖的,是冷的,像凝固的血滴砸在巢里那枚迟迟未裂的蛋上——蛋壳泛着青灰,上面的斑点歪歪扭扭
活像去年冻死在沟渠里的老鼠睁着的浑浊眼珠,甚至能看见蛋壳下有东西在缓慢蠕动,把薄壳顶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鼓包。
“磨磨蹭蹭的,就你是个麻烦!”
母鸭蹲在巢里,羽毛粘满腥臭的泥,用喙尖狠狠啄了下那枚蛋,力道大得差点把蛋壳敲裂。
旁边的雏鸭们早孵出来了,嫩黄绒毛沾着蛋清,细声细气“叽叽”叫着,可没一只敢靠近那枚大蛋,都挤在巢边,小脑袋缩着,眼里满是怯意。
老鸭摇摇摆摆地挪过来,脚蹼踩碎蜗牛壳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早说了,这是枚死卵!”
它凑过去闻了闻,突然往后缩了缩,眼里闪过一丝恐惧
“去年我孵过一个这样的,蛋壳裂了后……钻出来的东西咬掉了我半根脚趾!那玩意儿根本不是鸭子,是黑沼里爬出来的秽物!”
母鸭没动,她能感觉到蛋里的东西在撞壳——不是雏鸭的啄击,是黏糊糊的挤压,像有团烂泥在里面翻滚,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
昨夜她做了个噩梦,梦里那枚蛋“咔嚓”裂开,涌出的不是蛋清,是漆黑的黏液,里面裹着一团黑毛,毛丛里嵌着两颗猩红的眼睛,正一口口啄她的内脏,疼得她在梦里尖叫,醒来时喙边还沾着自己吓出来的口水。
天刚亮,蛋壳终于裂了。
不是雏鸭啄出的小口,是从内部被硬生生撑裂的,裂缝里涌出透明的黏液,带着铁锈和烂水草混合的恶臭,熏得母鸭直反胃。
她猛地往后退,翅膀拍得泥点飞溅,把旁边的雏鸭吓得四散奔逃。
“叽……叽叽……”
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,刺耳又黏腻。
那东西从蛋壳里钻出来了——灰黑的绒毛纠结成块,沾着没干的黏液,身子比别的雏鸭大一圈,脖颈却细得像晒干的草,脑袋歪歪斜斜耷拉着,像随时会掉下来。
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,不是雏鸭该有的亮黑豆,是浑浊的灰,死死盯着巢边一只爬过的蚂蚁,直到蚂蚁钻进泥缝,它的头还保持着倾斜姿势,脖颈处的皮肤一鼓一鼓的,像有条蛇藏在里面。
“丑东西!”